丹佛高原的风开始变凉的时候,媒体日的灯光照在尼古拉·约基奇脸上，他照例没有笑，胡子修剪得比上赛季整齐了些，眼神却还是那副刚从马厩回来、被问到“今年目标是不是三连MVP”时的神情，记者们围上去，话筒几乎戳到他下巴，他往后退了半步，用那种全世界都熟悉的、带着塞尔维亚口音的慢吞吞英语说：“常规赛要开始了。”顿了一下，又补一句：“我只想快点打完。”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过去四个赛季，他拿了三个常规赛最有价值球员，一个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带着掘金从西部的笑话变成全联盟的参照物，他说的“快点打完”，在大多数人听来，就像学霸说“我根本没复习”，可这一次，意外真的发生了。

没人料到,约基奇在常规赛开季阶段，压根没有进入所谓的“比赛状态”，不是说他打得不好——数据依旧好看，肘区策应依旧精准，那些单手甩出的贯穿半场的传球依旧能把篮下的小波特喂得舒舒服服，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调”的是另一件事：他在主动把自己从比赛里摘出去。

过去,约基奇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打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篮球，球在他手里，他是全队的大脑；球不在他手里，他是移动的掩护墙、二次策应点、篮板卡位的肉盾，而现在，他经常慢悠悠地落在半场最后，看着穆雷和戈登打完整个进攻回合，自己只是站在弱侧底角，像一块被人遗忘的、会呼吸的岩石。

丹佛当地的专栏作家最先发现了端倪,他们在文章里写：“约基奇似乎在进行一场自我克制的实验，他把球权交给穆雷，把低位让给戈登，甚至允许布劳恩在快攻中无视他的跟进，自己却只是慢跑过半场。”这种变化太过微妙，以至于很多只看数据的球迷根本没察觉到，直到掘金在开局前五场输了三场，包括一场惨败给森林狼，舆论才开始炸锅。

“约基奇老了？”“他是不是身体有问题？”“拿了冠军就失去了饥饿感？”质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社交媒体上，有人把他慢跑回防的镜头剪成集锦，配上滑稽的音效，甚至有评论员煞有介事地分析，说约基奇的体重管理出了问题，说他夏天回了塞尔维亚就只顾着玩赛马，没碰过篮球。

可掘金更衣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这样的话，马龙教练在输给森林狼的赛后发布会上，把战术板拍得砰砰响，但说的却是：“尼古拉在做的，是我们一直要求他做的事——让队友变得更好，你们只是还没看到结果。”

真正让人意外的转折,出现在第十一场比赛，对手是俄克拉荷马雷霆，西部新贵，年轻、腿快、手长，防守极具侵略性，全场大部分时间，掘金都被压着打，约基奇依旧不紧不慢，前三节只出手了七次，但进入第四节最后四分钟，他突然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先是在弧顶接球，面对霍姆格伦的长臂，一个假动作后直接三分出手，球空心入网，接着低位背身，碾着杰伦·威廉姆斯往里凿，转身勾手打进，再然后，他抢下后场篮板，自己运球推进，在三个防守人收缩的瞬间，把球从背后甩给底角的波普，助攻三分命中，最后一攻，他在包夹中把球高高抛起，戈登空接暴扣，锁定胜局。

丹佛高原炸了。

赛后,约基奇混在队友中间，用毛巾擦着汗，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记者追着问：“为什么最后时刻突然接管？”他歪了歪头，说：“因为前面他们都打累了，我歇够了。”

那一刻,所有人才恍然大悟，他不是没有状态，他是在“调”，调的不是手感，不是体能，而是队友的节奏，他用前三十五分钟的“隐身”，逼着穆雷学会在高压下做出决策，逼着戈登在低位建立自信，逼着波普和波特习惯无球端的对抗，等所有人都适应了，他再在最后时刻接管——这时候，对手的防守体系已经被他的队友撕扯得千疮百孔。

这就是约基奇开启常规赛的方式,不是推土机一样从头碾到尾，而是像一局棋，先让子，再将军，结果意外吗？对那些只看表面的人来说，意外；对真正懂他的人而言，这不过是他又一次把篮球当成了某种更高级的游戏：先调结果，再让结果看起来像是意外。